昨天的步印

新西兰南岛游的第一站就是冰川。

我出生的地方，在儿时的冬天也每年都下雪，有几年的雪甚至积到很厚，太阳一出，被行人踩及的路面就积上厚厚的冰。记忆里，路虽然难走，但风景却是美丽的，加上儿童的贪玩，下雪的日子，很是美妙。后来到北方读大学，最初的两年也下雪，同学们在雪地里打雪仗，我们这些算是南方的孩子实在是只有挨打的份，我也就躲在宿舍里看看雪景罢了。比起更南方长大的孩子，我还算是对冰对雪有些概念的，然而，新西兰出名的千年不化的冰川，实在还是无法想象。而要上冰川行走，对我，无疑类似于探险，在中国长大的孩子，对于户外运动，实在是不在行。然而，冰川的巨大诱惑使我们克服了一切忧心，想着有导游的引领，这样深入到冰川内部的机会，怎么可以错过。

新西兰比较出名且有团队进入的冰川有两处，其实是一个冰川两边的两个小镇，一个叫Franz Josef，一个叫Fox（福克斯）。我们去了Franz Josef，因为这个镇的名字听起来欧洲风味比较浓重。从基督城出发，开车需要六个小时。前面的三个多小时全部都是山路，弯弯转转，十分险峻。但入了深山，自然就有好风景，幽谷清溪，躲藏在山的深入，四周被群山包围，平日里是见不到这样的好风景的。我们停停走走，青山碧水，带给我们晴朗的心情，即使驾车的人不得不全神贯注，也并不觉得太疲劳。后半段路是沿着海的，路平坦开阔了很多，间中偶尔经过几个只有十几户人家居住的小镇，那种居住偏远的冷清，既让我们的内心宁静了，也多少带来寂寞——我们这些城市长大的孩子，终是不能忍受这样的清冷世界。沿途的好风景作了心情最好的填补，每一处让人惊叹的美，都让我们想要从内心呼唤——天与地与海！

Franz Josef籍着冰川，早已发展成为一个规模不小的镇，不过完全是以旅游为目的的，所以镇上以汽车旅馆以及餐馆居多，其它就是各种旅游服务，包括冰川行走，还有纪念品商店。好好休息了一晚，第二天起个大早，就去导游处报到。整个团有35人，配了三个导游，都是年轻的男孩子。报道后，先是签下保证书，大抵是要听导游的引领，且不能破坏环境之类。接着是领鞋、羊毛袜和冰抓。套上笨重且不怎么太舒服的大头靴，怎么都觉得不合脚，走路时觉得脚都不是自己的。那个铁制的冰抓装在一个大红色的腰包里，要带到冰川下才可以用，扣在腰上，只有“沉重”这一个感觉不断地发送向大脑。其它的冲锋秀、冲锋裤、帽子和手套等，都可以借，我因为准备充分，所以就直接出到大门等待了。

从小镇到冰川的入口，还要坐车大概十五分钟。之后再步行一个小时，其中十五分钟穿过丛林，另外的四十五分钟穿过乱石滩。我没有想到这一个小时的路有那么地难那么地累，脚上笨重的大靴子，腰上沉重的铁制的冰抓，背上行囊里装了厚衣服、相机、午餐和水，这一段路几乎已经把我们的体力消耗大半。但走到冰川下，看到那样奇妙的风景的时候，就觉得一切总都还是值得的。

插曲：到达冰川下后，我们35人被分成了快队和慢队，我们加入了慢队，因为旅行的目的只是为了看风景，并不想赶时间。当我们还在山脚下等待的时候，听到不远处冰洞里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，团队里有一些好奇的人想走近了去看，却被导游制止，告诉我们那个冰洞是极其不稳定的，不时有冰块塌落，走近了很危险。他自己走过去，叫那些孩子们离开那里。我虽然也有好奇心，但躲避危险的本能使我留在原地，我一直望着他来去，短时间内有些失神。突然间，只看到冰洞上很大一块冰断落下来，我的大脑直接反应“事情要糟”，手脚却完全失去了反应的本能，只是愣在原地，连“逃”都忘了。只是在几秒间，冰落到溪水里，激起大约十米高的水柱，夹着碎冰喷射出来，景象就象灾难片的实景，壮观得无法形容。可惜相机收进了包里，无法把那一刻记录下来。回头想想，那时相机即使在手上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有那个反应按下快门。幸好我们站的地方是安全地，也不在水柱喷射的正前方，一些细小的碎冰打过来时，我本能地用手挡住了脸。整个过程只是几秒钟，所有的人都愣在当地，在冰块砸下后的几分钟里，四周安静得可怕。接着看到有几个人陆续从离冰洞较近的地方走出来，我离得比较远，看不清他们的面容，但想来多少有些劫后余生的惊惶。我们这一队的导游在险情过去之后，第一个冲下去查看是否有人受伤，接着是另一队的导游也跟了下去。只是几分钟后，就看到他们抬着一个人慢慢地挪上来。那个人的脚明显断了，骨头突出在靠近膝盖的地方，稍一移动，就发出大声地惨叫，听得人毛骨悚然。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，对于未开始的冰川行走，多少产生了一些惧意。

我们的行程因为这一意外而被耽搁了差不多半小时，坐在冰川脚下，虽然是夏天，寒气仍然逼人。我首先穿上了外套，接着戴上了帽子，再接着把背包里的厚毛衣翻出来套上。这千年的冰川散发的寒气，着实是惊人的，加上山谷里的冷风，夏天的太阳根本不显威力。

真正的冰川行走倒是无惊无险。导游一个人在前面开路，几乎每一步，他都要用大铁锹先把冰打碎，使得道路更加明确，冰抓也有更强的抓地能力。冰川被四周的大山包围，感觉很是奇怪，因为那些山上都被绿树覆盖着，瀑布直流，而我们却身处在冰的世界里。我们能看到的冰并不是白色的，也甚少看到蓝色的——这里的冰川应该是以蓝冰而盛名的——四周山上的灰土被风吹过来，盖在了冰川上，所以冰川看起来有点象煤川，黑黑的，若不是那股寒气，它实在看起来不太象是冰川。

不过上山的这一路还是好风景，爬得越高，风景越美。特别是穿过一些靠近峭壁的地方时，虽然不至于太危险，但因为脚下的冰滑，脚能放得下的面积也小，身体的平衡完全被破坏，加上四面没有路，也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，心虚是难免的。冰缝、冰洞随处可见，兜兜转转，景致倒也各有不同。上了冰川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“方便”的地方，所以大家都避免喝水；当然，累了也是不能坐的，否则可就一湿一大片了。中间，我们只是站着小歇了一下，在冷风里解决了午餐，别是一种味道。

回到冰川下的时候，夏天的感觉马上侵袭过来，首先脱掉身上厚厚的衣服，加重了背包的重量。之后又走步行一小时，才回到搭车的地方。我通常都落在最后一个，背着相机东拍西拍，一个人在那里自得其乐。小导游早走了没影没踪，估计我这种蜗牛式的步行速度，对于他这种惯于行山的人来讲，实在是不可忍受。可是若不是放慢了速度，如此好的风景又怎能享受得到呢。

冰川






亲吻


冰缝




冰洞


冰川下的天空


冰川下的瀑布